拯救欧元区遇到的最大问题是:动员能力日渐衰弱的欧洲政治领袖们,更多时候会被早已习惯“金融化生存”和“高福利享受”的选民们的情绪绑架,不敢拿出有效但会触及民众既有福利水平的紧缩经济政策

欧元区乃至欧盟面临解体的危险?

诸多迹象表明,曾经孕育了西方文明的希腊如今似乎准备破罐子破摔。

假如希腊总理帕潘德里欧就第二轮债务纾困方案举行全民公投的动议付诸实施,并导致希腊无序违约,则欧元区乃至欧盟都有可能解体。

由希腊主权债务危机引爆的欧元体系危机发生以来,包括欧元区、欧盟、IMF在内的各参与主体,都在努力避免欧元体系崩溃。一方面,欧洲中央银行和IMF向希腊输血,另一方面,区域内两大核心力量德国和法国频频斡旋,但收效似乎甚微,难以阻止希腊债务危机蔓延。此后,时任欧洲央行行长的特里谢,情急之下呼吁成立“欧洲财政部”,而德法两国首脑更把成立欧元区经济政府的大胆设想放到了台面上。但是,乱了阵脚的欧洲在危机面前拿不出足以稳定市场信心的有效对策。

欧元区国家原本把希望寄托在欧洲金融稳定基金(European Financial Stability Facility,简称EFSF)上,并希望借助中国等新兴经济体的力量来扩充救援能力。不过,就连欧洲人自己也承认不能无限放大EFSF解决危机的作用。因为从技术角度讲,尽管EFSF作为单一险种保险人,能够在协议比例的范围内,为政府债券提供一种最初亏损额度保险。但经过最近这场危机,不少金融产品的真相已经无法隐瞒――一旦提供保险资金者发现,那些主权债务变成了难以估值的结构性产品,就会使整个方案崩盘。

将给美元收复被欧元蚕食地盘的机会?

现在再来指责欧洲一体化的倡导者当初在推进货币一体化时忽视了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无法割裂,于事无补。历史不能假设。发端于美国的这场金融危机通过金融传导机制,对欧洲产生了巨大冲击,于是欧元链条中最薄弱的环节希腊,成了烫手山芋。至于希腊为什么会成为链条上最薄弱的环节,显性原因是欧洲为拯救受伤严重的金融业推出扩张性财政政策而落下后遗症;进一步的原因是投机资本为博取巨大收益而对欧元尤其是希腊金融业发动了空前攻击,还有标准普尔、穆迪等信用评级机构的推波助澜;而深层次的原因是,看起来比较稳健实则虚实倒挂的欧元区经济,为市场风险被人为放大提供了可能条件。

假如病入膏肓的希腊最终沦为“欧洲的雷曼兄弟”,假如欧洲最有实力的德国最终失去拯救决心,那么,在高度敏感的市场传导机制作用下,不仅欧洲耗时10余年建成的欧元体系将被摧毁,世界经济的长远发展也将遭受根本性的伤害。

如果欧元最终难以避免崩溃命运,将给美元借机收复被欧元蚕食地盘提供机会,其在全球贸易结算与储备货币体系中的霸主地位得以进一步强化。曾经被寄予厚望的欧元,如今成为欧洲经典资本主义国家的重负,再次证明世界上“最会玩金融”的国家不在欧洲。

欧洲难道故意在放大经济与金融风险?

美国白宫日前再次表态,称欧盟有能力解决欧元区的主权债务危机。的确,欧洲尽管遭遇金融危机和主权债务危机的冲击,部分抗击打能力较弱的国家在应对危机时表现糟糕,进而拖累了整个欧元体系,但其实,从区域内经济的基本面看,欧洲依然拥有足够的综合经济实力以避免欧元体系的崩溃。欧洲花了300多年建成的金融体系是不可能在瞬时蒸发的,而若论实体经济实力,不说德国和法国,就算问题严重的意大利、西班牙乃至病入膏肓的希腊,本身也不是完全没有自我救赎能力。实际上,欧洲有时可能是在故意放大经济与金融风险,以便获得外部救助。但在信息日渐对称的世界上,作为全球第一大经济体的欧盟将拯救欧元体系的希望寄于中国等新兴经济体,显然不太现实。

谁都知道,欧洲的现状是国穷民富。欧洲尤其不缺富可敌国的超级企业。毕竟全球企业500强中欧洲所占的份额大约还有三分之一。

不能再沉溺于“金融化生存”和“高福利享受”

拯救欧元区遇到的最大问题是:动员能力日渐衰弱的欧洲政治领袖们,更多时候会被早已习惯“金融化生存”和“高福利享受”的选民们的情绪绑架,不敢拿出有效但会触及民众既有福利水平的紧缩经济政策。

环视当今欧洲,除了德国和瑞典等少数国家的人民依然保持着高度的勤勉和创新精神,其他国家的人都有“金融化生存”并借此享受的倾向。严重的失业,使得数以千万计的失业者要求救济,分享社会劳动成果,还造成不少高素质人才无法充分发挥创造财富的作用。其结果是,希腊等国每年产值的将近1/3被社会福利和救济吞噬,政府的财政负担日益加重;加上工业发展停滞、创新和赢利能力不断衰退,国民经济陷入了恶性循环。

既然眼下的欧洲远未到黔驴技穷的地步,那么,已经享受高福利好多年的希腊等国百姓理应勒紧裤带;尽管政客们未必愿意这样做而得罪选民,选民们更不会轻易接受,但似乎已经别无他法。

想拯救欧元区经济,另一个关键是:欧洲在借助世界力量稳住金融市场的同时,亟须通过刮骨疗疾来建立能确保经济健康发展的金融体系;同时要加大对实体经济的投入包括加强科技研发,逐步摆脱“金融化生存”。(作者为上海外国语大学国际金融贸易学院院长)